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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挣扎延续15年的音乐机构

2019-03-13 09:46   来源:未知   编辑:东莞新闻网1 浏览量:
一个挣扎延续15年的音乐机构

  中阮、琵琶、古筝、二胡、笛子、笙……在多位青年民乐家的美妙乐音中,上海黄浦剧场小剧场上演了一场民乐嘉年华。半度音乐,这个致力于民族音乐瑰宝发掘、传承与创新的民间机构通过年初的一场15周年纪念音乐会告诉大家,它还活着。
 
  每五周年举办一场纪念音乐会,是半度音乐自然而然形成的传统。在莫干山路M50艺术园区的咖啡厅半度雨棚里,谈起这场音乐会,小草说:“真的,最应该庆祝的是我们又活下来了”。这个温婉的女子,是半度音乐的联合创始人,谈到机构多年来的困窘,她仍然笑意盈盈。
 
  小草兴奋地回忆其5周年纪念音乐会,当时,对半度音乐意义重大的中阮专辑《广陵散》刚刚制作完成。《广陵散》是半度联合创始人、艺术总监刘星的呕心沥血之作。作为中阮演奏家和作曲家,刘星把民众知晓度极低的民族乐器——中阮的复兴,作为自己最重要的音乐使命。阮相传是魏晋名士阮咸由琵琶改造而成,因此也被称为阮咸琵琶。它在唐代兴盛一时,又曾一度失传。
 
  听中阮演奏,会被它极具现代音乐质感的音色而吸引,这应该也是中阮的魅力之一种。“这个乐器是半度非常有优势的乐器,也是很有潜力的一种民族乐器。它目前显示出提速发展的苗头,已经有了阮族乐团,重奏、独奏也增多了。”小草说。从作曲、培训到演出,全方位推广中阮,是半度音乐的重要方向。
 
  半度音乐15周年音乐会,一部分节目是传统经典名曲,包括古筝、中阮、二胡和琵琶等作品。另一部分就是刘星的中阮作品,包括中阮二重奏、独奏、重奏。登台的中阮演奏家主要是刘星的学生,分别来自中国香港、台湾地区和新加坡。
 
  半度音乐是一家致力于民族、民间和现代中国音乐传承和发展的独立音乐制作公司,以田野录音、演奏会现场版的方式记录极具艺术价值的民族民间音乐遗产,制作成唱片,同时致力于中国现代音乐的创作。“以艺术价值高于市场价值的理念填补中国音乐制作领域空白”,这样一家注定很难盈利的机构,如何坚持了15年?
 
  做中国最好的独立音乐
 
  小草从小热爱艺术,进入金融行业工作后,业余仍然唱歌。录制个人专辑时,她认识了刘星。“当时就觉得他的理念从来没有听到过,特别认同,所以约定要一起搞一个公司。”原本的冲动和玩笑,在随后的交流中逐渐坚定、清晰,2003年,小草辞去工作,和刘星一起创立了半度音乐。
 
  小草说,她当时对音乐公司的理解是非常浅的,没有什么概念,也没怎么听过刘星的作品。不过,刘星表示,半度要做中国最好的独立音乐,就算是放在世界上也有最高的水准。“他不要考虑任何市场价值、商业价值,只以艺术价值为宗旨和使命,这些理念我都非常认可。”小草回忆,当时的独立音乐唱片市场非常好,刘星借势制作了两张唱片,一张是《湖》,一张是《树》,在音乐发烧友群体里非常有影响力,也让两个人对半度的前景有了信心。谁知道,半年后,唱片业行情一落千丈,半度也开始了艰难但不失初心的跋涉。
 
  半度音乐在M50成立时,这个以当代艺术而知名的园区内还没有咖啡馆,小草他们搭起半度雨棚,边卖唱片边卖咖啡,随后又做现场音乐会,到目前为止,半度雨棚里的音乐会做了300期。
 
  因为地处M50,半度早期的现场听众主要是出没于园区的国际藏家、画廊老板和美术馆工作人员,小草经常在咖啡厅里向他们介绍唱片。2008年的一天,如今担任兴全基金督察长的杨卫东走进了半度雨棚,他欣赏半度音乐的理念,购买了一些唱片作为公司推广新产品的赠品。这是兴全基金与半度音乐合作的开端,双方的合作一直持续到现在。在半度音乐15周年纪念音乐会的海报上,兴全基金在鸣谢机构的行列中。“这样单纯地支持艺术的机构,实在太少了。”小草说。
 
  录制唱片还可以算作生意,采集录制少数民族音乐,更是盈利无望。2006年,小草和刘星一同前往黔东南地区采集民间音乐。当时,刘星看到央视的西部民歌大赛,发现自己从没听过的黔东南音乐极其美妙,他马上给小草打电话,认为必须要去收录苗族音乐,再制作发行专辑,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民间音乐。“他就觉得(苗族)这个音乐太棒了,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,一定要录。”小草觉得这样的音乐应该没什么市场,但刘星不管,一定要去。
 
  第一年,半度收录了苗族和侗族音乐;第二年,又去把侗族大歌录全了,出了一张侗族情歌唱片。第三年,又去了一次,但因为资金问题,没能再收录。“苗族支系很多,我们只录了黑衣苗的音乐。”小草颇为遗憾。
 
  2010年,半度启动了中国音乐地理项目,这是中国音乐学院教授乔建中30多年研究的成果。他把中国分为15个民间音乐文化区,2011年,半度完成了其中的一个地理区域——晋陕黄土高原区的采集。半度从音、像、图、文四个方面着手,分为音乐组、学术组、摄制组,沿黄河行程达6000多公里,采录乐种30多个,涉及300多位民间艺人,历时三年多,制作出两本册子,一册为包括三张CD(民歌、戏曲、器乐)和两张DVD(节目视频)的光盘册,另一册为十万字的图文书。
 
  遗憾的是,这一宏大而紧迫的项目同样因为资金问题停滞。对于一个追求音乐理想的小公司来说,这太过艰难。“这个项目没办法产业化,如果从非遗的角度申请,资金分到地方也很少。”小草说。
 
  推广失传多年的中阮
 
  以艺术价值为先,就要一直面对如何活下去的诘问,“半度希望通过实力挣钱,但是目前不可能。”定位为独立音乐制作公司,做的项目大多带有公益属性,为了维持运营,只能“做一些有盈利的业务来贴补没盈利的”。半度一度依靠开发销售艺术礼品筹措资金,例如销售唱片专辑搭配茶叶等。
 
  半度将中阮作为机构的核心竞争力,要系统推广这个失传多年但非常美妙的乐器。它参与中阮研发,生产出了品质优异的中阮,音色好,而且方便携带。值得庆幸的是,中阮产品给半度带来了不错的经济收益。除了常规大小的阮,半度还独创了二分之一阮供儿童学习使用。“否则小孩如果三四岁开始学习中阮,就只能先学柳琴或高音阮,因为中阮对于他们来说太大了。”但高音阮跟中阮完全是两种乐器,定弦和音色都不一样。香港特区政府相关机构看到二分之一阮,已经表达了推广意向。
 
  此外,刘星还在撰写《阮技习谱》,将作为学习者的教材。教材、乐器、乐谱、演奏家培训,半度要做全方位的中阮推广。《阮技习谱》的设想是像围棋一样分为18个段,从九级到一级,再从一段到九段,像钢琴一样一级一级训练,这在中国民乐界还没有先例。“古筝教材、琵琶教材都是几首练习曲、几首乐曲,加一些指法,没有系统训练。《阮技习谱》侧重技术训练,针对每一种技术、每一个手指、每一个技法。”小草说。
 
  专业等同于边缘,功利才能融于主流。对于半度与公众和名利的疏离,刘星思考了很多。在他看来,半度的存在,半度雨棚这个音乐空间的存在,就像是一个濒临灭绝的物种,需要一个空间来延续生命,“有需要的人来就行了,不需要的也不用来,他是这个观念。”小草说,自己比刘星入世一点,她觉得很多人会喜欢半度的音乐,但是他们自己还没有发现。今年,半度决定启动教育活动项目,包括刘星的中阮大师班,儿童兴趣班和体验课。小草也把自己的古歌演唱引入一些国际学校,希望用新的方式来做艺术普及。
 
  15年来,半度音乐的理念一直没有变,但做法有了一些变通。有人建议,半度应该找专业咨询公司来做机构战略定位咨询,“他建议我去纽约找咨询公司,但国外的情况跟我们完全不一样,而这样的咨询国内肯定没有。这种咨询是系统性的改造,也需要一定的成本支持。”
 
  公益属性鲜明的艺术和艺术机构需要多方面扶持,如果没有这样的环境,很难生存,半度的境遇即为一例。但这样的机制保障,目前在国内还没有建立起来。
 
  15年来,半度在民乐圈打下了坚实的根基,汇聚了最好的作曲家、学者和演奏家。“演奏家觉得半度讲究艺术性、学术性,又时尚,有创造力,他们很喜欢,愿意合作。”手握一流艺术资源,口碑卓越,与商业社会的连接却一直没能打通。非流行音乐太小众,民乐更加小众,音乐评论机制尚未建立起来,市场的成熟尚需时日。
 
  让范伟获得金马奖最佳男主角的电影《不成问题的问题》,配乐就是中阮演奏的。中阮的音色既古朴又有点现代,小草觉得,如果营销得当,它完全有条件成为网红乐器,“像小河这样的知名独立音乐人,都把吉他扔掉改弹中阮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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